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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城市群之无锡 两水回环抱一洲不通车马只通舟
2018-07-10  来源:《中国脐带:大运河城市群叙事》  作者:刘士林 耿波 李正爱等  

崇楼叠阁,杰构重新,宛在水中央,

看一片秋光,能招来惠麓烟霞,梁溪风月;

画栋珠帘,游趿戾止,莫作濠上想,

即万间宏愿,尽堪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

这副楹联赞誉的是无锡城北门外古芙蓉湖中的一个小岛—黄埠墩。公元前248年,为了奖励春申君黄歇护驾之功,楚考烈王将江东吴地赐封予他,以古吴墟为都邑。东汉人袁康、吴平辑录的《越绝书》云:“春申君时,立无锡塘,治无锡湖。”无锡湖即芙蓉湖,黄歇曾扎营在湖中一墩上,这就是“黄埠墩”。黄埠墩地处运河河心,北为双河口、南望江尖渚,两岸多条河流交汇于芙蓉湖,河面开阔,水势宏大,令人有“洪水不可没、水拓不见底”之感,以至当地人称此小墩永不会沉没,正如一则民歌所说的:

龙山脚下浪滚滚,古流环抱黄埠墩。

任你水涨浪头高,墩墩永远不会沉。

正是从这里,春秋吴王夫差满怀称霸中原的雄心,带领三千盔甲一路浩浩荡荡踏上北伐征途;正是从这里,南宋抗元英雄文天祥洒下一腔赤诚,留下对风雨飘零中的故国的遗恨和“金山冉冉波涛雨,锡水茫茫草木春。二十年前曾去路,三千里外作行人”的慨叹;也正是从这里,“毗陵下注”之水与“双河之水”相融于一体后又分派为两水,一水从无锡古城北门直入城内,一水从城北向西南环绕行去。就是这样,在山水的怀抱中,孕育成了今天的无锡。

芙蓉湖上黄埠墩 古今运河由此分

从北门入城的河因其直贯整个无锡城达于南门而被称为“直河”。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二云:“城中直河,自北水关入,直行出南水关,亦名弦河,以有弓河、箭河而名之,故运道也。”弓河“本旧县之罗城濠也。岁久无可验,但称东河。”明R26;张维国编的《吴中水利全书》卷一亦云,古无锡城“旧有横河九道,插弓背,曰箭河”,“九箭河在弓河上,有河九道,皆通运河,若弓之有箭然。”如果从高空俯瞰整个无锡旧城,城中水道有直有弯有插,有如两柄弩弓镶嵌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弓背上还横插着箭镞,蓄势待发着。无锡城中流传有这样的一句谚语:九箭通,出三公。出于好奇,数了数《无锡县志R26;津梁》篇中所载桥的数目,发现竟然有207架之多,足以证明以前无锡境内的河网水脉有多么发达。只可惜旧有的九道河流,后来“仅存其四,而通舟者止二焉,余皆不可问矣”(《吴中水利全书》卷一);到了今天,剩下的几条河也早已于20世纪50年代的推城填河运动中变成了公路,河名也改成了路名。

从吴桥穿桥而过止于南门外清名桥的直河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无锡古运河,也是江南运河的一段。这6.6公里的距离虽不长,却是明朝以前京杭大运河无锡段最繁华的水道,在漕运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如今的古运河褪却了昔日的盛丽,渐渐消沉了声音,潺潺的水流平静而安宁,仿佛一位垂垂老者对着将沉的夕阳眯缝着眼,偶尔沉浸在对往日绝代风华的追思和怀念之中。

到了明嘉靖末年,漕运路线一改过往直接从城中经过取道直河,绕行城东大运河。为什么将运河改道,不取直河了呢?康熙《无锡县志》所载唐鹤征《河渠书》云:“锡城(土城)久圮,漕艘贯县而行。后因倭警筑城(砖石城),运道乃绕城而东出,是改从东路在嘉靖甲寅(1554)后也。”具体说来,运河走向应为“自晋陵南下至五牧入无锡界,至北门塘始分东岸,属金匮。自此抵城东北分支为转水河,曲折东行,入南兴塘为梅里界。南行过亭子桥抵羊腰湾,分支为冷渎。东行入梅里界,又南行至南门塘出清宁桥(清名桥)”(清R26;吴熙编《泰伯梅里志》卷二》)。

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王其勤得中进士,时任无锡县令。当时,以四大王为首的倭寇在东南部沿海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眼看就要进犯无锡了。在这危急关头,县令王其勤下令修建城墙,以抵御倭寇侵犯,保证全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传说王其勤执法如山,在修城期间,其侄王克宝(有人说是其义子)因督工不利被王其勤下令当众斩首,以儆效尤。无锡人民为了纪念这位铁面无私的抗倭名臣,于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在市南门塘泾桥古运河旁修建了松滋王侯庙,又名南水仙庙。庙内有楹联曰:

亿万姓蹈德咏仁,凿斯池也,筑斯城也;

三百年畏神服教,尸而祝之,社而祭之。

后来,为了适应繁忙的水运,自吴桥绕黄埠墩至江尖分流的两条古运河实行了单向行驶,上行之船走城东大运河—即经江尖北侧入,过工运桥、亭子桥、南长桥;下行之船走城中直河—经江尖南侧入,过人民桥、西水墩、文化宫桥、南长桥,两河在南长桥汇合后均达于清名桥。

清名桥是无锡城中现存唯一的单孔石拱桥,横跨在古运河的南头。站在桥上向南眺望,倒映在水波上两岸的民居大部分都还保留着清末民初的建筑风格。此起彼伏的黛瓦粉墙,错落有致的窗棂门楣,间或夹杂着一株不经意间生长出来的小树,都在波光水影中缓缓流淌,不禁让人产生时空倒回了几百年的错觉。

此桥原叫清宁桥,始建于16世纪明万历年间。它是无锡“寄畅园”的主人秦耀的两个儿子太清和太宁捐资建造的。这座石桥在清康熙八年(1669)由无锡县令吴兴祚重建。到了道光年间改名为清名桥。因为道光皇帝的名字有“宁”字,为了避讳,所以将“清宁”改为“清名”,也有人称它为“清明桥”。

桥之所在,也是古运河与泰伯渎的交汇之处。《锡山志》云:“泰伯渎,运河之支也,于清宁桥南入口。”(清R26;吴存礼编《梅里志》)泰伯渎得名于吴太伯(泰伯)。商朝末年,周族部落首领古公父想把王位传给第三个儿子,长子泰伯和次子仲雍出于对父王的忠孝,为了避开王位,借口为父亲采集药草,“乃奔荆蛮”,并“文身断发”,栖身于今无锡梅村,“自号句(勾)吴”,建立吴城。泰伯被尊称为“吴太伯”。为了田地灌溉的需要,泰伯带领当地人民从梅里(今无锡市东约15里)开凿了一条横贯无锡县东乡的人工河道,河道“长八十七里,广十有二丈”(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二)。这条人工运河有效地解决了农业灌溉问题,“当年开之以备旱涝,一方居民始得粒食”(清R26;吴存礼编《梅里志》卷四)。当地人民为了纪念泰伯的恩德,把它命名为“泰伯渎”。“泰伯渎”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条人工运河,至今已有三千余年的历史。泰伯的高风亮节为后世所景仰,孔子曾高度赞扬说:“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 (东汉经学家郑玄云:托采药而行,一让也;不奔丧,二让也;断发文身,三让也。),民无得而称焉。”(《论语R26;泰伯篇第八》)因此后世人们尊其为“让王”。自汉代起,人们为他修墓筑庙,“岁时致祭奉祀,历代不废。”泰伯墓的大门旁石柱上还刻有金匮知县齐彦槐撰写的一副楹联:“志异征诛,三让二家天下;功同开辟,一万古江南。”泰伯受到历代儒生的膜拜和文人墨客的歌颂,诗人陆龟蒙曾来太伯庙瞻仰时和皮日休诗《泰伯庙》云:

故国城荒德未荒,

年年椒奠湿中堂。

迩来父子争天下,

不信人间有让王。

无锡解放以后,为了改善京杭大运河无锡段的通航条件,开凿了长达11.24公里,始自黄埠墩,绕锡山、穿梁溪,至下甸桥与古运河汇合的新运河。由此,无锡形成了京杭大运河上独具特色的三水环城的局面。

西溪几曲环西城 城头斜月澹朝晴

黄埠墩是一个仅220平方米的圆形小岛,它是这么小,却又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它是无锡人文精神凝聚的象征,也是展现无锡无限美好风情的一扇窗口。

清两朝皇帝康熙、乾隆多次巡行江南,每过无锡,都会驻跸黄埠墩,由这里换乘小船前往有“江南第一山”之称的惠山。

惠山属天目山脉向东延伸的余脉,山有九峰,形同九龙首,又名九龙山。传说云梦泽龙宫里的锡珠在一天夜里掉在了太湖边上,引出了龙宫里的九条龙,它们最喜欢抢夺锡珠用以玩耍,却搅得太湖翻江倒海一般,边上的百姓夜夜不得安宁,苦不堪言。于是,一位白发老人出了个主意,将如山般大小的锡珠那银亮的外壳给铲掉,想以此骗过那九龙。果然,九龙不见了那亮闪闪的锡珠,互相埋怨打斗了起来,浑然忘了天色已经泛白,太阳慢慢升了起来,云梦宫早已不见了踪影。九条神龙变成了困龙,化作石龙卧在了运河边上,垂首叹息着。而那被铲掉了锡壳的珠就是今天的“锡山”。此情此景在杨万里描写惠山的诗《潘葑望惠山真如龙形》中表现得恰如其分:

惠山分明龙样活,

玉脊琼腰百千折。

锡山泉止吐一珠,

簸弄太湖波底月。

苍石为角松为须,

须里黄金古佛庐。

请君更向潘葑看,

龙尾激到珠南畔。

虽然这只是传说,但无锡的得名却与此有几分相似之处。周秦之时,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各国大力开采锡矿。“惠山东峰,当周秦间大产铅锡,所以谓之锡山”(唐R26;陆羽《惠山寺记》)。到了汉初,这里的锡矿已告衰竭,因此将该地命名为无锡。据《大清一统志》载:“后汉有樵客于山下得铭云:有锡兵,天下争,无锡清,天下宁;有锡,天下弊,无锡,天下济。”而明代冯梦龙所撰的《东周列国志》中说发现此铭的人是秦王嬴政(即后来的秦始皇)的大将王翦。当时王翦奉命率领60万大军攻打楚国,行至惠山脚下,下令扎营做饭,就在埋锅掘地时发现了上述铭文。种种说法给无锡这座古城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惠山被喻为“江南第一山”,无独有偶,位于惠山白石钨下惠山寺旁的惠山泉,原名漪澜泉,经唐朝陆羽一番品尝,认为此水可堪为天下第二适宜煮茗,并在其《惠山寺记》中称此泉为天下第二泉。由于陆羽的赞誉此泉又称陆子泉。它是唐代宗大历末年(779)由无锡县令敬澄派人开凿的。惠山泉有三处泉池,入门处为泉的下池,开凿于宋代,池壁有一雕工精细的龙头,泉水从龙口中注入下池。另外两个泉池分别位于漪澜堂后闻名遐迩的二泉亭内外。上池呈八角形,水质最佳;中池呈不规则方形,相传是唐代高僧若冰发现的,故也称冰泉。在二泉亭和漪澜堂的影壁上,分别嵌有元代大书法家赵孟和清代书法家王澍题写的“天下第二泉”石刻。

唐朝悯农诗人李绅之于二泉水,有如伯乐之于千里马。泉再好,没有李绅这个伯乐,也枉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二泉之名也无缘得见于天下。

李绅15岁时寄居在惠山寺中读书,从那时起,他就与惠山、与二泉结下了一生都解不开、化不掉的深情。李绅自唐元和中得中进士后,开始了他长达41年的政治生涯,经过了多次的贬谪、调任,甚至放逐,始终磨灭不了他那颗热爱故土的赤子之心。任京官后,李绅常托人把惠山泉水带往住所,分赠给自己的好友。他于会昌二年(842)离无锡去长安任尚书左仆射时作《别泉石》一诗云:

晴沙见底空无色,

青石潜流暗有声。

微动竹风涵淅沥,

细浮松月透轻盈。

桂凝秋露添灵液,

茗折春芽泛玉英。

应是梵居连洞府,

浴池今化醴泉清。

也正是通过李绅,宰相李德裕得幸品尝到惠山泉水,并爱之成癖,专门在长安至无锡段上设有传运二泉水的递铺,这才有了唐末诗人皮日休的讥讽诗:“丞相常思煮茗时,郡侯催发只嫌迟。吴关去国三千里,莫笑杨妃爱荔枝。”不过也正是这样,二泉水得以名满天下。

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苏轼由密州(今山东诸城)出发,前往杭州。途中经过无锡时稍事停留,登上了惠山绝顶,远眺太湖,不禁为这湖光山色所吸引,诗情大发,作七律《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望太湖》云:

踏遍江南南岸山,

逢山未免更留连。

独携天上小团月,

来试人间第二泉。

石路萦回九龙脊,

水光翻动五湖天。

孙登无语空归去,

半岭松声万壑传。

苏轼到了杭州之后,仍然对二泉水念念不忘,却苦于无泉、无水再试“小团月”,便写信给曾经陪同他一起登惠山的好友焦千之索取泉水,“愿子致一斛”,两地索水,的确为雅人高致,令人耳目一新。

说起二泉水,不能不提及惠山寺中一绝—竹茶炉。传说用惠山竹炉煮出的二泉水泡茶,水能凸出茶盏口五分,晶莹剔透,宛若茶盅上顶着个烁亮的水晶球。传说是否可信,得要试过才知真伪了。竹炉山房内壁上所刻王绂的《题真上人竹茶缸》却是有迹可循了:“僧馆高闲事事幽,竹编茶具瀹清流。气蒸阳羡三春雨,声带湘江两岸秋。白玉夜敲苍雪冷,紫鸥晴引碧云稠。禅翁托此重开社,若个知心是赵州。”

惠山泉水几经折合,到了山下向上注入惠山浜,向下则注入梁溪。梁溪又名梁清溪,“源发于惠山之泉,入溪为南北流”(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二)。

相传梁溪河为由东汉名士梁鸿开凿,是沟通大运河与太湖的重要水系。梁鸿原本与妻子孟光隐居于陕西坝陵山中,以耕织为生,咏诗弹琴以自娱。后来梁鸿在去京都洛阳游玩时,看到皇宫修造得富丽堂皇、豪华气派,而洛阳街上的百姓却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一气之下写了首《五噫歌》来讽喻表现皇室的奢华和百姓疾苦:

陟彼北芒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巍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歌成而去。东汉皇帝闻说此事,怒火中烧,旋命京都贴出告示缉拿狂生梁鸿。后人为了纪念这位高贤,将他所开的河称作梁溪。

关于梁溪一名的来历,今人还有所争议。据《吴地志》云:“古溪极狭,梁大同中重浚,故号曰梁溪,南北长三十里。”不管是因人而名,还是因时而名,梁溪作为无锡的主要河道之一,对无锡经济文化的发展都发挥了莫大的作用,“凡岁涝,则是邑之水,由溪泄入太湖。旱则湖水复自此溪回,居民藉以溉田。”(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二)

关于梁溪,更神奇的是,“俗云:州人不能远出,出辄怀归,以此溪水有回性所致。”(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二)果真是这样?!梁溪就是有种神秘的魅力,能够让从这里出发的乡人始终对它魂牵梦萦,忍不住思念而回归故里?!现有宋朝尤袤为证。尤袤晚年退归故里后,在无锡梁溪河畔建造了一座园林,沿溪左植梅,右种海棠,题名“乐溪居”。“乐溪居”建成之后,尤袤为之赋《瑞鹧鸪R26;落梅词》云:

梁溪西畔小桥东,落叶纷纷水映空。

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

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

却忆孤山醉归路,马蹄香雪衬东风。

哦,明白了,哪里是梁溪水有回人之性,而是梁溪水所滋养的美景、良人使远游的人梦回锡山啊!

梁溪和大运河同为无锡的重要河道,两者都具有水上运输、农田灌溉、洪涝排泄以及孕育文化的功能,但两者显示的物质文明又各有千秋:梁溪早在四五千年的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就出现了“稻作文化”,展示出江南“鱼米之乡”的丰腴;而无锡段的大运河反映的是自唐宋开始一直发展到今天的商业经济文化。

北塘直接到南塘 百货齐来贸易场

无锡市境内以平原为主,星散分布着低矮的山丘。南部为水网平原;北部为高沙平原;中部为低地辟成的水网圩田;西南部地势较高,为低山和丘陵地区。宋朝诗人陆游在乾道五年(1170)被授予夔州通判,在从山阴出发走水路前往夔州的途中道经无锡,就曾这样在其游记中记载:“十一日五更发枫桥,晓过许市,居人极多,至望亭小憩。自是夹河皆长罔高垄,多陆种菽粟或灌木丛筱,气象窘隘,非枫桥以东比也,近无锡县始稍平旷。”(宋R26;陆游《入蜀记》卷一)

是大运河的贯通,改变了无锡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靠着“左姑苏而右南徐,引蠡湖而控申江”(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四)的地理优势,无锡渐渐由传统的农业生产模式向农业与手工业相结合、内供与外销兼备的生产方式转变,成为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以及粮食集聚和转运中心,各类手工业也因市场的需求蓬勃发展起来。

元《无锡县志》云:“总以一县之土,计之得一万五千八百六十顷三十八亩有奇,而田居十分之九,山水共得其一。故贡赋之出,莫不尚于勤农,以为邦本,虽易世不能变。”“惟粳秫菽麦,土地所宜。”可见粮食生产一直都是无锡农业生存的基本,其米质量上乘,历来为中央集权政府征赋的主要对象之一。元代的无锡就成为官粮集中地,元朝中央政府为了通过运河向大都输送粮食,在常州管辖的无锡设立亿丰仓,“合是州及义兴、溧阳之粮,凡为石四十七万八百五十有奇,悉于此输纳焉”(元R26;王仁辅《无锡县志》卷四)。明代北京光禄寺内专设有贮存无锡米的仓库,万历年间无锡供给官府漕粮以外的白米有4085石,白糯米2230石,同一时间的《广志绎》记载:“天下码头,物所出所聚处。苏杭之币,淮阴之粮,维扬之盐,临清、济宁之货,徐州之车骡,京师城隍灯市骨董,无锡之米,建阳之书,浮梁之瓷……”可见无锡米受欢迎的程度。清代诗人杨莲趺有《棹歌》诗云:“万斛龙骧衔尾开,樯乌樯燕喜徘徊。蜀山窑器名泉酒,个个船来买一回。”后附注:“粮船北上,必集湖尖,置买义兴窑器及惠泉酒。”由此可以想象无锡运河边上的米市是何样的繁荣。

清人黄昂的《锡金识小录》卷一云:“每岁乡民棉布易粟以食。大抵多籍客米而非邑米也。雍正以前,邑米未尝不出境,而湖广、江西诸处米艘麇至,下流之去者少,上流之来者多。虽当歉岁而米不甚贵也。”由于无锡粮食大量外流,导致无锡本地食用不足。从明代中后期以来,无锡、江阴等地农民在交纳地租后,在春秋两季,依靠家庭手工纺织,以布换米,维持生计。“乡村也解浣溪纱,尽把生涯托纺车。织得飞花白如雪,机声寒夜隔篱笆。”(清R26;秦琦的《十一月寒夜纺纱》)描写得就是这种情况。无锡人钱泳在乾隆年间写的《履园丛话》记道:“余族人有名者,住居无锡城北门外,以数百金开棉花庄,换布为生。”随着家庭棉纺织业的发展,各地来无锡贩运布匹的商人日渐增多。清代中期大批锡、澄商人来到无锡做布生意,聚集在无锡北门外的莲蓉桥,这里水陆交通十分便利,一方面把从外地采购来的大量棉花运往各乡市镇,另一方面又把各乡市镇布店送来的布匹汇集后运往外地,正是:“冷冷白露洗清秋,八月吴棉冒雨收。愿得海天晴十日,贾船齐约到通州。”(清R26;秦琦《八月贩棉花》)同时,沿运河两岸也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商市,商铺林立,客商往来,舟楫不绝。乾隆年间无锡诗人杨伦的《竹枝词》写道:“花布开庄遍市廛,抱来贸去各争前。要知纺织吾乡好,请看江淮买卖船。”

明清两代,无锡的砖瓦生产盛名于大江南北。明初,从无锡南门外运河的伯渎河东南侧,即南下塘,那里有着兴盛的砖瓦业,有砖窑三十余座,称洪武窑。这里面对运河,交通便利,加上附近劳动力充足,农民取土改良农田,同时制作砖坯。《锡金识小录》卷一云:“东南景云乡之近城者多窑户,居民亦多团土为砖瓦坯。”明代嘉靖年间,无锡整个城墙的修筑所用砖瓦,全部来自南门砖窑。无锡砖瓦不仅为内提供建筑材料,更是无锡兴盛一时的外销产品。清康熙《无锡县志》记载:“砖瓦自吴门而外,唯锡有砖窑。故大江南北,不远数百里,取给于此。”清朝诗人杜汉阶在其《竹枝词》中也曾描绘无锡砖窑业的盛况:“城南一望满窑烟,砖瓦烧来几百年。摄取高乡土零卖,荒田多变作良田。”

明清时期无锡城中商铺种类繁多,商品极大丰富。杜汉阶另有一首《竹枝词》描写了无锡城中商店:“北塘直接到南塘,百货齐来贸易场。第一布行生意大,各乡村镇有银庄。”不仅是城中,就连城外也都设有常年的店铺:“无锡去县北五里为铭山(即惠山)。进桥,店在左岸,店精雅,卖泉酒、水坛、花缸、宜兴罐、风炉、盆盎、泥人等货。”(明R26;张岱《陶庵梦记》)离江南运河不远的惠山街酒楼茶馆,店铺商家,紧挨着次第开设,正如《锡金识小录》所云:“绮塍街(惠山街)元明之间最繁盛,夹路乔木古藤,飞楼连阁。”

麦畦松迳清溪曲 尽是乡城看会人

位于无锡南门古运河转弯处的南禅寺位居无锡十大名刹第二,杨钟钰曾为南禅寺题楹联云:

为江南第一丛林,溯唐宋元明以来,历朝崇拜馨香,永保二千年胜迹;

在锡地首推名刹,值兵燹沧桑之后,一旦庄严宏伟,严肃亿万众观瞻。

南禅寺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太清初年(547),初名护国寺,北宋仁宗天圣年间(670—674)被赐名福圣禅院,又称南禅寺。只可惜经过无数次战火硝烟之后,南禅寺如今已名存实亡,寺体早已不复存在,只落得个“此地空余妙光塔”了。

妙光塔始建于北宋雍熙年间(984—987),塔名为后来宋徽宗赵佶所赐。此塔为楼阁式,葫芦顶,七级八面,翘角飞甍,每角悬挂风铃一只,共五十六只,享有“十里传闻金铎响,半天飞下玉龙来”的美誉。明代诗人李湛是这样赞誉妙光塔的:

梵宫突兀南城隅,

浮屠屹立凌清虚。

碧瓦飞甍振鸣铎,

金盘结顶擎明珠。

登塔鸟瞰,运河之上穿梭的船只帆影,锡惠两山浓郁的烟柳翠屏尽收眼底。

“梁溪十大刹,首惠山,次南禅”,不仅说明南禅寺历史悠久名声煊赫,也说明无锡之地佛教盛行。除了惠山寺、南禅寺、崇安寺三大寺院外,还有南门外的保安寺、祗陀寺,城东的兴教禅院、胶山寺,城北的顾山香山寺、马镇慈云寺等四十来座佛寺。

由于佛教在吴地的盛行,与佛教有关的一些活动逐渐渗透进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寺庙不再仅作为烧香祈福的场所存在,而是慢慢褪去神圣的面纱,直接参与到市民的原始图腾崇拜和节庆的狂欢活动当中。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而无锡的道教也和佛教一样是从南朝时开始兴起的。无锡最早的道观是在梁天监年间(502—519)于西郊璨山坡上建造的洞阳观,后改名为明阳观。唐宋元时期,无锡民间奉祀历代的明君贤臣及传说中的神仙,特别为一些于国有功、于民有利的历史人物修建庙祠。如无锡境内的泰伯祠、季札祠、春申君祠,古运河上的西水仙庙和南水仙庙等等。

千百年来,无锡的宗教文化已深深扎根于其社会经济和文化关系之中,在无锡各地形成了独具江南水乡文化的特征和民俗风情。

每年的五月五端午节,无锡都会举行盛大的“龙舟竞渡”活动来纪念战国时期的爱国诗人屈原。而主办这一活动的多为寺庙。赛龙船那天,从三里桥到黄埠墩一带运河的两岸人山人海,搭满了一层层看台,岸边还停满了一艘艘灯船,箫声鼓鸣,停桡中流。龙舟赛后,有的看客还将活鸭抛入水中,任凭龙舟往来抢夺,以祝节兴,作为竞渡的插曲。从民国三年(1914年)六月再版的《酌泉录》中记载的无锡为乾隆皇帝第一次南巡所作的准备中可见当时赛龙舟的规模与形式:“费出诸典当,分三等,上者三十两,中二十两,下十两,纳银于官办之,造龙舟有九而成者六。其制与平时端午少异,首尾以纸为之,加彩绘,中为木架,多缀五色绸为小球,悬水晶灯、纱灯,结彩如窗棂,缀以小镜,或为亭式,花草人物,点缀其中。以笙簧鼓乐吹易锣鼓,执楫者笼纱以蔽之。”

如果碰巧于七月三十这天打无锡经过抑或驻足散心,那你可一定要稍作停留。等到夜里,江尖渚上环岛的缸塔塔顶,全都烧起油脚、木屑,谓之“点塔灯”。这一江尖塔灯习俗,不仅寄托了无锡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更是为了纪念一位正义的英雄——张士诚。张士诚是元末起义领袖之一,于1363年自称吴王,治吴时采取过一些于民有利的措施,深得民心。由于吴王生日是七月二十五,无锡人选定七月三十,在运河上点燃塔灯,以仿效当年张士诚为招贤纳士曾在河边举火点灯的事迹。年年这一夜,成串连片的火光,照亮夜空,倒映水中,宛如河中游龙翻滚。渚上和两岸人声鼎沸,拥挤的人群爆满河畔,来往船只停靠观光,堪称古运河上最壮丽的一道风景。

旧俗中的农历七月流传着两个节日,一是七月十五日的中元节,这一天正是道教中三神之一的地官生日。旧时在无锡,这天各家人都要祭祀祖先,祭品以西瓜和茄饼为主。这天晚上还有“放河灯”之俗,入夜,古运河河面上一盏盏莲花灯顺风漂浮,人们以此来寄托对先祖亡灵的怀念之情。另一个是七月三十日的佛教法日,为地藏王生辰。据佛教传说,目连神按佛陀的谕示,在七月三十日设盂兰盆供,无锡各寺庙在这天亦设“盂兰盆会”。

旧时无锡民俗中有十庙庙会和八庙迎神赛会。说到庙会,这里不能不提及的就是江苏主要剧种之一—“锡剧”。逢年过节的庙会活动里,必不可少的就是请锡剧艺人“荡湖船”。人们用竹子扎成湖船一艘,糊上纸,装饰得如花似锦,中间一位农家姑娘,双手拎着船身,在各种彩灯间边唱边跳,别具生趣。锡剧发源于山清水秀、风光明媚的无锡羊尖、严家桥一带。这一地带沃野千里,溪浜纵横,山清水秀,碧波荡漾,来自其间的山歌有委婉幽雅之感。在这基础上形成的滩簧曲调,显得绮丽优美,悦耳动听,富有浓郁的江南民间情味。锡剧兴起于清代乾隆年间,流行于常、锡、澄、宁和以上海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分布至浙江、安徽等地。锡剧进入城市不过七十多年时间,但从庙会活动及坐唱时期算起已有二百多年历史。

道光帝“驾崩”后,禁用大乐器,戏园子停业,这对昆腔的打击特别沉重。随着昆腔的衰落,地方戏渐兴,由民间山歌小调形成的无锡滩簧应时而起。虽然没有脚本,却已形成了一些固定的唱段,如唱景物、唱贫困的境遇等。有的形成了特定的“赋子”。如在花园中,可插唱描绘亭台楼阁、树木花鱼的《花园赋》;在厅堂中,可插唱描绘门窗雕刻、字画对联的《厅堂赋》;在皇宫里,可插唱《金殿赋》,等等。代表剧目有《珍珠塔》、《孟丽君》、《红花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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