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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耀南:试论北塘段在运河保护利用中的地位和作用
2018-03-09  | 来源:中国运河网  | 作者:富耀南  

  无锡古运河北塘段, 北起皋桥, 穿吴桥, 沿三里桥, 北塘大街, 在江尖渚分流成两支, 一支向东穿莲蓉桥、过通汇桥、工运桥折转羊腰湾, 接南长古运河;另一支向西沿解放西路,重梁溪河、护城河,在南长桥折向南,在黄泥桥与东支汇合向南。北塘段运河全程约5公里,是大运河无锡段40.8公里中的一小段。里程虽不长,历史上却是无锡段运河中最为繁忙的黄金水道,也是最具地方特色的运河遗产,具有无比珍贵的历史价值、无法替代的地位和作用。充分认识北塘段古运河的珍贵性和重要性,对于提升对历史文化遗产的认识,立足新的起点,积极做好无锡大运河申遗二期准备工作,对于进一步推进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建设,提升运河风光带建设的文化内涵,对于进一步推进区域经济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 无锡古运河北塘段的历史地位和作用

  按照世界遗产的评选标准,主要是看文化遗产项目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和创新精神,以及它对推动人类社会进步所体现出来的普世价值。

  1、无锡古运河北塘段是无锡民族工商业特别繁忙的走廊

  无锡是近代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百年繁华大码头。3100多年前,无锡作为古吴国都邑所在地,当时“朝市粗立,舟车攘攘”。 自周泰伯奔吴在梅里立国至吴王诸樊共20世前后600多年,至吴王夫差疏凿京杭大运河的最早河段江南运河。北塘段系古芙蓉湖的一部分,吴王夫差利用这里宽阔的河面屯兵操练,准备称霸中原。至西汉时,运河中己“商旅往返,船嵊不绝”。从隋唐至宋元,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成为京城漕粮的通道。无锡虽仅是一个县,但同大运河沿线的杭州、苏州、扬州、淮阴、济宁、临清、聊城、天津、通州一样,成为采办和储运漕粮的中心,南北商旅来往频繁,货物运输一派繁忙。明弘治年间,无锡“布码头”之称传遍大江南北。至清乾隆年间,无锡“米豆之业,甲于省会”,“皖豫米商纷至麇来,浙江米船麇不联樯”。至光绪年间,无锡又成为“甲于东南”的丝茧市场。随着米、布、丝三大码头的形成和发展,带动了银钱业应运而生。无锡成市东南首屈一指的布、米、丝、钱四大码头。尤其是米市,为全国四大米市(无锡、芜湖、九江、长沙)之冠。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随着上海的开埠,一批有识之士在"门户开放"和“西学东浙”大环境中,在“实业救国”思想影响下,掀起了发展近代民族工业浪潮。无锡从东乡杨艺芳、杨藕芳兄弟于光绪二十五年(1895)在东门外兴隆桥创办无锡第一家机器纺织厂算起,经过30年的发展,成为我国民族工业的发祥地之一。到1929年形成了以纺织、缫丝、粮油加工三大支柱产业,涉及20个工出门类,企业总数达到315家。在内河运输为主的年代,这些企业都开设在运河河畔或支流别脉附近。其中纺织企业43家,缫丝企业50家,粮油加工企业32家,其余为酿造、机修、翻砂、化工等产业,工人达到七万余人,仅次于上海,居全国第二位,工业总产值为7726万元,在当时全国六大工业城市中,仅次于上海、广州、居第二位。综合经济实力,在全国12个主要城市中居第五位,因而被誉为“小上海”。一大批在沪宁线以至全国著名的实业家名声鹊起,先后形成杨氏、荣氏、周氏、薛氏、唐程、唐蔡六大工业资本集团。

  这布、米、丝、钱四大码头和工商企业主要集中在北塘段。即北大街及与之相连的四弄(布行弄、巴斗弄、小猪弄、壇头弄)、四沿河(桃枣沿河、麻饼沿河、芋头沿河、茅蓬沿河)、江阴巷、竹场巷、北塘大街及三里桥、莲蓉桥、通汇桥、惠农桥沿河一带。缫丝业主体在南门一带,纺织的半壁江山、粮油加工大部,酿造、机修、翻砂、化工企业大部都在北塘。如1934年,无锡有粮行307家,三分之二在北塘;有碾米厂13家,多数在北塘;许多老字号商号、饭馆都在北大街、北塘大街;1948年,锡城每天开往邻近县市和各乡镇的轮船、班船200多班,主要停靠长安桥、四沿河、北塘三里桥、竹场巷、通汇桥、工运桥一带。

  可以说,北塘段是无锡近代工商业百年繁华的缩影。

  2、无锡古运河北塘段是历史文化遗产特别丰富的长廊。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明清时代到近代,特别是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发展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无不在古运河两岸留下深刻的印记。北塘段也留下了众多的历史文化遗产。历史古迹有惠山古镇祠堂建筑群,宗教寺庙有三里桥天主教堂,古弄有接官亭弄,古墩有黄埠墩。而北塘段的历史文化遗产有着鲜明地方特色,即“四大码头”和工商遗存。两岸有众多的粮油加工企业,米稻交易中心有三里桥蓉湖楼、蔡墅巷粮油交易所;运河西岸丁  里、李家浜一带,称为“水上仓库”,是稻谷、小麦仓储集散地;许多老字号集中在北塘一带,北大街有时和、日新绸布庄、西天宝鞋帽店,财神弄口有茂记布行、时茂记布行、丁双盛布行;江阴巷口有拱北楼面馆,大桥下有老三珍熟肉店,巴斗弄口有仁和炒货行,壇头弄里有美华楼饭馆……总之,涵盖运河附属遗产和相关遗产,如历史街区、名人故居、祠庙殿堂、牌坊碑刻、深巷里弄、工厂作坊,商贾字号、古墩、古渡、码头库栈等各种形态。

  北塘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十分可观。惠山泥人、锡绣、竹刻、纸马、编织、九连环、酿造工艺等。而《韩世忠火烧金兀术》、《文天祥三上黄埠墩》、《张士诚与“狗屎香”》、《年羹尧江尖留亲人》、《江尖渚上团团转》等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和传说都产生在北塘。

  3、无锡古运河北塘段是民情风俗特别丰富多彩的画廊

  古运河两岸众多的民情风俗,犹如一幅幅动人的画卷。历史上如碾米木砻、风车、纺线织布、摇花边、敲瓜子、种桑养蚕、河荡捕鱼、婚嫁生育、小孩做满月、寿庆丧葬、庙会祭祀、祠堂祭祖、灯会、赛龙船、放风筝、香会、点九四香、吴歌谚语、过年蒸糕、做团子、腌雪里蕻、做泡菜等许多生产、生活习俗,在北塘段都有呈现。北塘河面开阔,成为民间文体活动的理想场所。以北塘香会、芙蓉湖赛龙船、惠山大老爷出会、江尖渚烧“狗屎香”等最为出名。河面上千帆竞发,一列式拖轮南来北往、网船人家鸡鸭猫狗、水老鸦捉鱼,都是司空见惯,但又是促以使人趾足观看的情景。许多民俗风情,随着时代的变迁早已成为历史,但有的又在新时代获得新生,梦得小桥流水,留得住乡愁。

  二、无锡古运河北塘段的变迁和现状

  无锡古运河北塘段千百年来经历了巨大的变迁。大运河是中华民族勤劳勇敢的见证和智慧结晶,千百年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抚育着炎黄子孙,同许多沿线城市一样,无锡在明清时期因漕运而兴。无锡人又善抓机遇,19世纪末、20世纪开办民族工业开埠以来,经历了百年繁华,到上世纪30年代初,就奠定了“小上海”的历史地位。得益古运河和在长三角的区位优势,先后有八段米市,而最后定位在北塘三里桥、芙蓉湖一带,沿河的北大街及四弄四沿河、江阴巷、竹场巷、北塘大街,形成繁华街市。白天街上行人比肩接踵,夜晚饭馆茶楼灯火辉煌。运河河面上樯帆如蚁,嗽叭声烟,川流不息。1937年11月25日前夕,锡城百姓四处逃难,无锡沦陷。日寇一把火从莲蓉桥一直烧到三里桥,清末民初的两面街店铺烧成焦碳,一般如今七、八十岁年纪的老人记忆中除北大街有几幢像样的近代建筑外,北塘两面街及沿街东侧梳篦式的条条里弄,都是十分简陋的江南民居,一般为一层、二层或带矮脚阁楼,白墙灰瓦,沿河过街棚为薄板皮或芦席加油毛毡铺顶,都是8年抗战期间和抗战胜利后陆续复建的。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县、区、乡政权逐步恢复。不久内战爆发,实行苛捐杂税,工商萧条,通货急剧膨胀,民不聊生,多次发生工人罢工,市内发生三次抢米风潮。北塘段作为无锡四大码头和水上运输的枢纽中心地位依然保持。由于我中共地下党有效贯彻民族工商业政策,到1949年4月23日无锡解放,无锡300多家工厂没有一家停工,商店没有一家关门,学校没有一所停课,所谓“钥匙解放”,无锡完整地回到人民怀抱。北塘段在城乡物资交流、恢复国民经济方面发挥举足轻重的影响,繁荣景象一直维持到五、六十年代。

  大运河改造工程使北塘段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由于市区大运河弯道多、桥梁尽空低、航道标准低,经国务院批准,从1958年起,开凿从吴桥、黄埠墩右转,经锡山前过,穿梁溪河到下甸桥与老运河汇合的新运河,全长13.68公里,最后到1979年才最终全线贯通,为四级航道标准。

  随着新运河的开通,城区段古运河失去航行功能而成为景观河道。但吴桥东路、三里桥河面上数千艘货船的歇泊的壮观景象,一直延续到80年代中期,直到船舶交易中心搬迁至下甸桥,北塘段运河才沉寂下来。不过,从80年代初至80末期间,无锡旅游部门,敢冒风险,抢改革开放先机,在全国率先开通“欲游中国古运河,请到无锡来”的旅游项目,中外游客纷至沓来,重点看北塘米市、库栈、街市和清名桥水弄堂,被海外游客称为“神奇的旅行”。至1987年,全市接待海外游客16.7万人,其中40%都游了古运河,着实振兴了一下。到80年代末,由于水质恶化,该项目基本萎缩。但三里桥米市仍有一定规模。

  1991年无锡遭遇特大洪水,过后市政府实施低洼地区改造。将江尖渚原住民迁出,纸业公所、名人故居、工业遗存拆除,改造成休闲公园,到90年代初,为改善莲蓉桥向北交通,将北塘两面街悉数拆除。从此,北塘大街冷清下来,河面上也无一只船。为确保老城区能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在周围实施八个水利枢纽工程。在三里桥外侧建了坝闸,彻底阻断从历史古迹黄埠墩与市内河道的联系;古运河沿线,许多房地产开发紧贴运河拔地而起,竹场巷建立了颐和湾小区,北塘莲蓉桥堍至北塘医院段东侧建立了嘉德花园。这些都没有按1983年市人大通过的《无锡市古运河保护条例》做。西岸实施改造,庆幸利用了一库、七库、九丰面粉厂的厂房,建成运河公园,但丁  里老的库栈没有了;从2010年起从后蔡墅巷、接官亭弄、陈家巷、大通路、北泗路、小三里桥街到民主街地块实施整体拆迁;所谓“欧风街”衰败下来。

古运河北塘段的现状,归纳起来为“三化”:

  一是沿岸经济荒漠化。古河道还在,但小河小浜早已填没;原有的街道、里弄肌理彻底破坏,夕日繁华商业街市不再;由于大量拆迁、大批祖辈生活在北塘的人大批离开,人们称北塘为“北大荒”,至今已冷落长达25年之久。

  二是附属遗产碎片化。历史街区和域内的文物古迹是运河遗产中的附属遗产和相关遗产,笔者2009年参与北塘第三次文物普查,尚有文物保护单位和值得保护的历史建筑81处,如今一对照,除少数获得保护利用外,其余一大半已荡然无存。

  三是在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上被边缘化。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南长区就实施清名桥历史街区的保护、开发和利用。走得很曲折,经过16年6轮规划,反反复复,从南长桥至跨塘桥600米没有成功,但从跨塘桥至清名桥段终于保持了它的原真性。“水弄堂”被专家赞誉为“运河绝版地”。而北塘段不动声色;形成“南亮北暗”局面;本世纪初,我市确定要保护修复南长清名桥历史街区、惠山古镇、小娄巷历史街区、荣巷古镇、荡口古镇,偏偏把最不应该遗弃、且最能反映无锡作为工商城市特点的北塘历史街区这样的“大西瓜”给忘了。大运河申遗成功,无锡一环(环城古运河11.2公里)一节点(清名桥历史街区1.6公里)进入世遗名录,而北塘段末能入列也就在情理之中。

  三、无锡古运河北塘段保护利用之对策

  多年来,我们总是说“无锡是吴文化的发源地,中国民族工业的发源地,中国乡镇企业的发起地”之一。近年来又在中央电视台宣传无锡,说“太湖佳绝处,灵山胜境地,江南水弄堂,百年工商城”四句话,从北塘段现状看,工商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是块“短板”。

  历史的尘埃掩盖不了它曾经有过的辉煌,有一千个理由可以说抢救、保护和科学开发利用北塘段是全市各级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和刻不容缓任务。笔者建议:

  1.一定要尊重历史、敬畏历史

  历史是不能遗忘的。尊重历史,就是要经常回顾历史,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以便更好地前进;历史除了用纸质形态文献记录外,还有物质形态,即用石头记录的档案,即历史文化遗产,是我们的先人千百年艰苦奋斗创下的基业和印记,是我们后人的根和魂。敬畏历史就是固其根、护其魂。

  保护历史文化遗产,是城市现代化建设中的应有之义,是提升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文化遗产抢救得越多、保护得越好,现代化城市越有感染力和吸引力。

  2. 一定要确立辨证思想

  马克思哲学的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做好一切工作的根本指导思想和根本方法,也是包括古运河风光带建设在内的城市现代化建没的根本指导思想和根本方法。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一定要确立辨证思想,就是要坚持科学发展观,统筹兼顾、协调发展。单科独进,必然顾此失彼。鸡蛋不能仅放在一只篮子里,防止得之东偶,失之桑榆。古运河保护利用,不能“南亮北暗”、“南热北冷”。

  3. 一定要树立迎着困难上的坚韧不拔的精神

  无锡古运河北塘段荒凉了那么多年,沉寂了那么多年,民间千呼万唤要赶快抢救保护,未见上马,自然困难不小。前年北塘区政协、区妇联、区民盟联名《关于保护接官亭弄历史街区》的提案在市政协通过,主办推进单位、督办单位写得明明白白,但“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尽管所指接官亭弄历史街区也仅是4600多平方米的“盆景”,三年下来未能实施,估计困难的确不小。但千困难、万困难,包括资金不足困难,问计于民就不难。问题是一定要有迎着困难上的坚忍不拔的精神。“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4. 一定要确立科学的指导理论和科学的方法

  有人说,北塘段拆了那么久了,仅剩接官弄那么一小段破街,怎么抢救保护?对待历史街区,国内外都有成功的经验,在我国就是要遵循清华大学吴良镛教授的“织补理论”,坚持修旧如旧的总原则,用镶牙的办法复原;就是要遵循全国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之教授提出坚持“原生性、真实性、可复原性”的原则。北塘大街能拆也能建,那就是坚持按拆之前的原貌加以恢复,是简陋的白墙黑瓦、砖木结构的江南民居。城市拆迁的旧木料、旧砖都可以用,可达事半功倍之效,捨此不会成功。

  风云际会总有时,而今漫步从头越。2014年6月22日,丝绸之路和大运河申遗成功后,陈同滨教授立即指出:申遗成功并不是说等于一张试卷交了就结束了,而是大运河保护的新的起点。11月7日~8日原国家文物局局长,现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来锡参加运河城市同盟年会时对无锡提出六条建议,要我们关注在惠山古镇和清名桥历史街区这两个“国字号”著名街区之间的连线,那就是北塘段历史街区。大运河作为巨型线状型历史文化遗产,应彰显一个地方“唯我独有”、“人有我优”的东西。这六条建议是对我市的忠告。大运河进入后申遗时代,北塘段的抢救课题,紧迫地摆在面前,无法回避,也不能再拖,一定要交出一张令人满意的答卷。

 

  参 阅 文 献 资 料

  1、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

  (学习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4年6月第一版)

  2、《越绝书·吴地传》

  3、元·王仁辅《无锡志》

  4、清光绪《无锡金匮县志》

  5、《无锡市志》

  6、《大运河史》(陈璧显主编,人民出版社,2009年6月第一版)

  7、《运河神采》

  (无锡文化系列丛书之一,富耀南编著,凤凰出版社,2009年11月第一版)

责任编辑:黄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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