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运河
话说运河 | 大运河开端走通州
2018-11-26  来源:京郊日报    

识通州,始于口中诱惑。童稚时便知两件吃食:小楼的烧鲇鱼、大顺斋的糖火烧。印象中的通州充满甜香。长到初中,暑假无事,特意坐42路郊区汽车去了通州。小楼不敢问津,大顺斋没找到,中心大街熙熙攘攘,比其它县城繁华许多,终是古时州城。而今漫步河边,另种感受。

金代升州城

这是京杭大运河的开端,称北运河,上游还有温榆河、通惠河、小中河、运潮减河,为五河交汇处。当年河上架有东浮桥、西浮桥等。如今建起水闸,为分洪枢纽。水深、色绿、河道宽阔,当年的河流,如同血液,此处则为大动脉。河面平静,宝镜一般,仿佛折射出夕日漕运的繁忙……

通州古老,历史悠久,曾有路县、通路亭之名,因临潞水,汉代称潞县。潞水即今北运河。金代,每年这里造船通海,交通地位显著,提升为州城。元代,郭守敬找到稳定水源,引昌平白浮诸泉之水,联通了京杭大运河,使南方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往京城。元世祖忽必烈高兴之际,把通州至京城的河赐名通惠。通州为粮仓,《日下旧闻考》记,建有13座,名字吉祥:有年、富有、广储、盈止、及秭、乃积、乐岁、庆丰、延丰、足食、富储、富衍、及衍。

大运河的开通,催生了州城建设。明代,通州的粮仓地位进一步凸显,成为北方游牧民族抢夺的重点,军事和经济地位极为重要,“上拱京阙,下控天津……实畿辅之襟喉,水陆之要会也。”通州之名“取漕运通济之义”,旧有古城。洪武元年,裨将孙兴祖因循旧址,修筑通州城,砖砌其外,中实以土。光绪《顺天府志》记,城“周围九里十三步,连垛墙高三丈五尺”,开有4座城门,东称通运门,西称朝天门,南称迎薰门,北称凝萃门,门各有楼。宣德八年重修城楼。城内建有大型粮仓。

河运畅通,储粮增多,城外辟出大片空地,建起西仓和南仓。正统十四年,有人向皇帝奏请,不能把粮仓露在城外,要再建新城,加以保护。这样,两座城池“唇齿相附”。新城要小些,“周围七里有奇”,东面与旧城西面相接,开有西门和南门,各有城楼。限于财力,城墙矮了许多,“高止丈余,不及旧城之半”。几十年过去,城墙破损严重,人们攀爬即可翻越。为保护城池,正德年间,在城的三面挖出护城河。万历十九年,对新城“大加拆修,连垛墙高三丈五尺,厚丈余,长一千三百四十丈有奇”,新旧城墙统一了高度,并给新城的城门命名:“南门题曰望帆云表,西门题曰五尺瞻天。”万历二十二年,在旧有城隍的基础上,开挖濠沟,“引通惠河水注之”,即有金汤之固,还可通漕运舟船。

清代,康熙九年,也对新、旧二城进行修葺:“旧城周一千六百二十六丈五尺,新城周一千二百六十三丈,城根宽三丈四尺,顶宽二丈三尺,城身外高三丈四尺,内高二丈二三尺至三丈不等。”乾隆三十年,把旧城拆去西面城墙,使新城、旧城联通,合而为一,开有五座城门,“新城南门题曰灌输,西门题曰神京左辅”。这便是现今看到的城池模样。此外,明清两代还多有大小规模修建,如此之多,为其他城堡少见,可见地位之重要。

先有通州塔

通州最醒目的就是大运河边的通州塔,正如清代诗人描写:一枝塔影认通州。此塔确实古老,建于何时?古人也有迷惑。《帝京景物略》上记有:古塔上刻有碣文,楷书,字迹不清,断断续续,下有落款,写着周□□年号。有人自诩懂古说,此塔建于周朝。作者刘侗、于奕正考证后认为,那人搞错了,佛教传入中国是在几百年后的汉代,而且那时也没有这样的书法。那人疏有不知,周是指“北朝后周宇文氏也”。之后的志书典籍多认为,塔在后周时建成。当地古有民谣:“先有通州塔,后有通州城。”此言不虚。

塔多灵塔,而此塔供着佛像。“佛,石像也”,供在塔的中间,“中空,供燃灯古佛”,塔以佛名。燃灯塔八面玲珑,四面开窗,三面虚设,只有南面为真窗。窗有木门,门前有台,石佛应供奉于此。明朝的刘侗、于奕正看到,石佛“石面亦剥尽”。又过几百年,风化更严重。此时在塔下仔细观看,窗门虚掩,位置也高,不能看到里面是否有佛像,更无法确定有无那一尊石像。

缘何建塔,民间有传说。通州城东临白河,河中多有白沙得名。白河又称潞河,即今北运河。古时候,河里有一条白龙,兴风作浪,祸害百姓。每当春季,白龙将河水吸干,无法汲水灌田,只能在河底掘井,取水抗旱。到夏秋之季,阴雨连绵,庄稼本来水大,可那条白龙雪上加霜,将所吸河水吐出,波涛滚滚,冲决堤岸,淹没农田和村庄。一年年,一代代,通州人民与白龙的斗争感动了玉皇大帝,派下天兵天将,建造一座宝塔,镇住河中白龙,使两岸百姓安生。次日清晨,通州人举目北望,一座玲珑宝塔矗立在北城白河岸边,全城沸腾,都说那是镇河塔,镇住了白龙。从此两岸人民不再受白河侵害。

宝塔发生过一件怪事。光绪《顺天府志》记:塔在顺治年间圮毁严重。过了很久,来一位老僧,说自明代时就有人叫我,直到今天我才到。于是化缘维修,康熙年间修成,还在塔下修建廊室,又做很多铜铃,挂在塔身,声音悦耳。据现山门外的简介上记,悬有风铃2248枚,挂满宝塔。铃随风动,风声越大,铃声越响。风雨大作时,铜铃齐鸣,声势浩大,形成阵式,以至“闻者咸心动震怛云”。燃灯塔现今矗立在通州古城北,佑胜教寺内,北周时建,唐代贞观七年(633)复建,辽代重熙年间重建。元明清各代都有过维修。古塔分13层,“高二百八十尺,围百四尺”,为砖木结构,密檐实心,莲花台座,上有宝珠、相轮、仰月等,造型独特,体态优美。

古塔八面均有精美砖雕,刻凿出几百尊雕像。听有人说,之中有一尊极像猪八戒,肥耳巨嘴,大腹便便,令人喜爱。沿古塔周围走两圈,雕像头部多有缺失,于几百像中很难找到那一尊。塔上雕像,有披铠甲执剑者,也有着袈裟合掌者,有慈眉善目者,也有凶相毕露者。还有人称,13层南面当中,有砖刻碑记“万古流芳”,下纵刻一首诗:“巍巍宝塔镇潞陵,层层高耸接青云。明明光影河中现,朗朗铃音空里鸣。时赖周唐人建立,大清复整又重新。永保封疆千载古,万姓沾恩享太平。”背面正中刻“立碑僧寂玉造”。只是听说,几十米高塔,一块砖尚且看得不清,何况如此小的字迹。不过文字写得倒是真切,把燃灯塔创建重修事迹,所在位置,特殊景致,企盼心情描写出来。

塔榆称奇树

塔上有奇景,顶部生有一榆。此榆年龄多大?无人知晓。每年生叶甚晚,春雨后发芽,秋风初起,便行落叶,只余枝干。据当地老人讲,小时候看到的与现在的大小相仿,看来此榆生长缓慢。为保护古塔,1987年修缮塔顶时,将它移植塔下。当事人发现,榆无主根,全是须根,密密麻麻布于整面瓦下砖上,靠着上面微薄碴土生存。不知何时,也不知榆钱儿如何到了塔顶,适逢雨季,得以生长。有人估计,榆龄有几百年之久。

如今此榆移至塔下葫芦湖畔,生长条件大为改善,非常茂盛,当地人约定俗成,都管此树叫塔榆。很想看看这棵奇树,于是离开佑胜教寺,奔向湖畔,相距不远,由于施工,绕道西海子公园。湖水碧透,绿柳环岸,休闲之人在这里或晨练或娱乐,很有生活情趣。问起塔榆,他们都知道,只是那里挡着铁板,无法进入。塔榆不高,周围树木繁多,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其所在位置。

公园里,青松翠柏,无意间发现古墓。明代著名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李贽葬在这里。李贽字宏甫,号卓吾,著有《焚书》《续焚书》《藏书》《续藏书》等。他在府衙的楹柱上写了两副对联:“从故乡而来,两地疮痍同满目;当兵事之后,万家疾苦总关心。”另为:“听政有余闲,不妨甓运陶斋,花栽潘县;做官无别物,只此一庭明水,两袖清风。”可见为官思想。他最终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在通州逮捕入狱,并焚毁其著作,自残而亡,享年76岁。墓西有通县人民政府所立《重迁墓记》碑,记述了李贽死后,先葬于北京通州北门外马寺庄迎福寺侧,1983年移至此地,依照旧制,青砖宝顶,墓前碑楼立有其好友焦闳书“李卓吾先生墓”碑,碑阴有记。碑前还有“一代宗师李卓吾先生之墓”碑,为当时的文化部长周扬敬题。

有古物榆、墓相伴,“古塔凌云”便多了层面,为通州八景积淀了内涵。而“一枝塔影”不能近取,远望才有意境。想起看过的老旧照片:运河如带,古塔矗立对岸,这是最好的角度。《帝京景物略》也有描写:“天气清霁,塔影飞五里外,现白河水面,蠕蠕摇摇然。”《日下旧闻考》还有:“塔影远垂,映白河中,作摇摇势。”水上之塔,是为一景,而倒映水中,更有韵味。于是来到运河东岸,行走多时,慢慢体会古人心境。此时看去,没了旧时的空旷,塔的下部,盖起了现代化的楼房,而古塔卓然,立于其上,气势巍峨。无论怎样,这是北京地区最高最大的塔,名冠幽燕。

天下有粮仓

大运河漕运繁忙,通州为枢纽。城内粮仓不断整合,旧城有中仓和东仓,明代隆庆三年把东仓并入中仓。西仓在新城中,俗称大仓。南仓在新城南门内。到了清代,粮仓再次整合,只设二仓,大西仓和中仓。通州城内粮仓,现今已盖起房舍,或办公或民居,附近胡同大街名称,还能约略知道大概位置:旧城中有中仓路,中仓小区;新城中的通州区委党校,就是当年的南仓,旁边有新仓路和后南仓小学等。20世纪60年代,城墙还在,南城墙完好。1965年时当地老人还曾目睹过城墙。之后逐渐拆除。

旧时通州几乎与粮仓相等,运送,又要保存,近于河边,先天便利,贮有几百万石粮食,“国家岁入东南漕运四百万石,析十之三贮于通仓”,真可谓天下粮仓。北方游牧民族也视为肥肉。明景帝时,谍报探知,瓦剌入侵,要占据通州城,朝庭一片惊慌。有人建议,他们目的是抢粮食,先把粮仓烧掉,他们就不占了。忙乱之中,把周文襄忱请到京城商讨对策。周说,敌人没到,就放弃军需,不是良策。不如先发出告示,预支1年军粮,自己去取。这样,粮食归到京城,又免去国家运送,两全其美。几天后,瓦剌军赶到,粮仓皆空,得到的是一座空城,悻悻离去。

而今的通州绝非往日所比,高楼大厦,一派现代化景象。北运河上架起几座巨桥,连接着通州东西两岸的交通。公园北看,大桥横跨,那是大运河北端,西岸是当年的石坝码头,有座古建,醒目漂亮,名大光楼,俗名坝楼,临河而建,也称河楼,是南北货物的集散地。明清两朝,户部坐粮厅官员在此验收漕粮,所以也称验粮楼。运往京城的粮食自此驶入通惠河。大光楼紧邻古城北门,始建于明嘉靖七年,同治十一年重修,上层歇山脊,单层双滴水,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四面有廊带护拦,虽不能与闻名的岳阳楼、滕王阁、大观楼相比,其建筑风格自有特点,不逊于天下名楼,其作用更非它楼相比。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将大光楼及众多古建烧毁,现在重新建造,远望依旧熠熠生辉。

公园南望,大桥西面是古时的土坝码头,当年运往通州的粮食从这里卸船装车,运往西仓、南仓、中仓。万历二十二年修通水道,粮船可直接进入城中,便捷省力。此处对着古城的东门。东门内的河道现在辟为新华大街。沿街,还能找到古城的中心。西大街还有旧时的感觉,宽不足十步,现在看来显得很窄,而在当年就是大街了。老字号小楼就在街东南角,重新修建,为现代餐饮楼的样式。

古城生新色

南北大街变化大。北大街拓宽了许多。那里存有一座老建筑,二层小楼,是民国时期的宝通银号,日本鬼子用它做过慰安所。当年,旁边曾邻着钟鼓楼。钟鼓楼横垮北街,歇山重檐,十分气派。楼上北悬“暮鼓晨钟”,南悬“声闻九天”,楼中“先声四达”,匾额如此之多,为一般城堡少见。鼓楼悬有铜钟,重达2000斤,声音洪亮,贯满州城。这里旧时曾是人们聚集娱乐之地。清代乾隆、嘉庆年间,每逢正月十五上元之日,这里满挂灯笼,任人游览,热闹喜庆。民国以后,观灯习俗逐渐废除。钟鼓楼在明清时期多次维修重建,上世纪60年代中期后拆掉,现在只能从记忆中去找寻。

南行是玉带河大街,曾为新、旧城南门外的护城河。古州城的南郊外,又辟出大运河森林公园,里面种满花草树木,赏心悦目。河边建起码头,有十余只小木船排列。河东岸也有码头,从运河北端发出的航船也停泊于此。暗自欣喜,虽没坐上航船,而南北两端都看到了。码头上盖起一片仿古建筑,还有多彩的牌楼,这是为拍电视剧《漕运码头》而建。剧拍完,存留下来,成为一景,还有实用价值,房屋出租,经营各种商品,赶上休息或节假日,生意红火。

小木船在河中行走,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两岸的树影,惬意于平日的清静悠闲。不知是洁净,还是下午时分,光的反射,河水由绿变蓝。船尾的浪花打破了平静。大运河记忆着历史,犹如胶片,映出当年舳舻蔽水的景象。成于清代的巨幅画卷《潞河督运图》,如同影视剧在面前播放。大运河宽阔,官舫仪仗、驳船小艇行驶其间,两岸房屋建筑、楼台庙宇辉煌,画面中800多个人物,督粮官员、兵弁差役、船夫纤夫、行商坐贾、叫卖摊贩、弹唱艺人、妇女儿童等,各俱神态,栩栩如生,如同《清明上河图》,再现了通州大运河的历史风貌。

忽忆起曾在杭州小住几日,专程奔往大运河,观赏南端的情景。河宽水深船大,裸露的船只,装载着各种货物,往来穿梭,马达声隆,无片刻宁静。偶能看到船中驾驶仓的男人,船头织毛衣的女人,船尾走动的鸡犬,有忙有闲,又如移动的居室,有了家的温存。与古时相比,河边少了纤夫,船上缺了风帆。船速虽快,却不如古时紧凑繁忙。

远望燃灯塔,那是通州的标志,是京杭运河北端的象征。遥想古时,大运河中航行,在漕船商舟上放眼北望,几十里开外就能看见城墙高耸,上有宝塔,凌云半空,十分壮观,宛如灯塔,引领航向。北上京城,千里行程,即将停泊,一年奔波劳碌的漕运也有了归宿。那是心灵的彼岸。

身随小船荡漾,心生诸多碎片:家里有粮,心中不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不可一日无粮……口中之物,维系生命,惟此惟大,民以食为天。不觉又想起了幼稚时的两件诱惑,皆诞生于水。漕运之忙,带动了各业,吃食也繁荣出一地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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